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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課程講稿

事實上,跟各位在這裡說話的經驗也很有趣,這間教室以及所謂教育的體制似乎構成一個獨特的說話介面,我時常想到「我應該說點話」,但在意識到這點時,「我」開始有了某種變化,藉由對某種腔調的學習,我在說一些我也不太確定的事情的同時,我對自己的認識有所改變,或許,我更充分地意識到所謂對自己的認識不過是某種虛構,為什麼我在說話時常會感覺到有另一個人在一旁審視?這種分裂的狀態讓一切顯得虛假,但這種虛假卻不會引起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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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意義來說,我現在要談的這種遠離自我的情形與當代藝術的某種創作狀態有所吻合。這裡的自我,所指的不單是在寫作過程中意識到的我,或被書寫出的那個我,而是(至少是)一個與外在世界有別的意識狀態,但這個「區別」究竟是什麼?這個區別是一種孤立嗎?是一堵規範了什麼能作什麼不能的東西?是你能經驗與你不能經驗、你能說與你不能說的經驗的界限嗎?當我一再地意識到我與外在世界有別的這種狀況,其實這已經是一種自我遠離,這裡便存在著一種最基本的現代性主體經驗,這個經驗的內容就是:孤獨、沮喪、被動、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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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存在的經驗一方面召喚強大的自我意識,另一方面卻讓我感受到強烈的消極性,當我沈浸在自我的世界,越深入,我越感覺到自己的迷失,經驗自己的方式彷彿只能得出對於他者的奇怪意識,我們的主體經驗總是包含一點不可思議的部分,對於這個不可思議的沈思構成了當代藝術經驗中一個相當重要的側面:我們,或者轉而把這種墮入的狀態想像成一種超越,在玄而又玄的自我狀態感受強度,這個強度變成我們的生命美學的對象;或者就把這種墮入自我的狀態理解成一種走出自我的戰略,因為這個自我最後終將碰觸他者,與之產生連結,與之不情願地同化,於是對主體的想像總會經歷嚴苛的翻轉,我們應該關心自己,藉此才有能力連結旁人,也就開始對旁人施加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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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存在著另外一種有關這個存在(主體)的說詞,沙特可能是傾向樂觀的一個代表,卻有更多相反的例子。我們當然要樂觀點,但讓我思考的是對於陰暗面的興趣是不是可以變成某種助力?我們對於最陰暗的東西的思索總是伴隨著某種匱缺,對於自己有所欠缺的這種意識有時確實助長了批判的不綴動力,有時這些批判甚至需要某種扭曲才能被說出,例如,對於自己實則漠不關心的社會之事進行嘲諷,嘲諷一般來說不是建設性的,嘲諷往往也無法真正引發對方什麼反應,另一方面,披露事情的欲望總是能製造出奇怪的快感,但是在嘲諷中,我們評判事情所仰賴的正是因為自己無能提出解答的這種匱缺,對於這種空無一物的狀態說一點語意顛倒的話,讓被混淆的價值顯得更加曖昧,很可能真的能提引出某種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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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在這裡提出這個論點,重點到不是引述某種哲學內容,而是藝術經驗。上禮拜我提到部分同學們的創作自述寫作都有一定程度的「告白」,這些文字似乎都在談論自己,但對於這個自己如何談論自己,以及被談論的這個自己是否存在著怎樣的界限(我如何界定這個我?這個界定不正也給出了我與外界分離的這種自我遠離的狀態),何以多數談論自己的文字都如此平鋪直述?這個部分很少在文字中能具體產生感受,這種外在於我的(理性)意識但又屬於我的身體的感受,它們都讓語言從一種平鋪直述的訊息狀態中扭離出來,連帶地使得作為讀者的我劇烈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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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針對這個部分進行延伸,這個部分直接的對應到藝術經驗——就是藉由創作行為的發生,我認為我們總是在追問同一個問題:我們有沒有可能從自我遠離?這個自己到底能夠從作品出發,其後抵達多遠的地方?這是說我們將抵達某種主體之外的狀態?從一個非我或不是什麼的觀點來看自己的創作是怎麼回事?這個正被寫作與談論的我如何與自己的作品產生關係的?我的這個作品,又是如何與這個世界其他那些作品、製作這些作品的那些不同的個體產生關聯?我的藝術如果並非通向我,那是否意味著它將通向一個我以外的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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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我認為存在著某種藝術經驗的地方,這是一個必須移動的地方,在板橋社大課堂上談到所謂的移置問題,有某些地點,你從小在那裡長大,過了很多年因為不同的原因回到那裡,這個移置的過程,換言之也就是某種遠離的過程,這個過程隨著你的回返與記憶的重疊,不僅改變你對自己的認識,也同時改變了你對那個地點的認識,這個奇妙的轉折我們可以將地點代換成作品,或者說製作作品的經驗,那是一個不斷回溯、重新編制、期待偶然的過程,重點很可能不是去辨別它到底有多奇妙,而是把藝術看成一種不斷折返卻總是能夠看到新事物的尋常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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