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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因素,以及有待詮釋的蒼白:2007年台北獎現象

閱讀《藝術家》的相關報導評論,幾位評審描述作品的字眼似乎具有高度共識,例如「同質性」、「均質性」、「平面性」、「扁平化」,然而,如同評審之一的林宏璋曾表明,這些特徵上的共識「並非說明作品中的品質(quality)問題」,確實,除非內容的問題不再重要,否則我們何以因為某種類型、某種特定型態的辨識,便能產生對多個個別創作的整體判斷?當然這或許是因為競賽性質的展覽評論有著先天限制,林宏璋在諸多評審中畢竟已然採取了較為溫和的語調,他仍指出這些作品存在了某種共性:「作品語義開展及修辭語境的非多義的指向:內容的明晰性,操作簡練的語彙」。
 
市場因素與評審的負面批評
這種「非多義的指向」多少意味著今年參賽作品在內容上顯得較為狹窄,另外,也多少勾勒出新時代的現實圖景將影響我們的年輕藝術家——現在火熱的藝術市場可能影響了某些類型作品的產出。事實上,相較於林宏璋的溫和意見,同為評審團之一的林平,就直言不諱地指出「今年台灣的藝術市場升溫,本土藏家回頭看台灣的當代藝術作品,屬於卡漫世代的創作正好卡上了這種市場取向」,我個人認為,這個觀點道盡了近來學院對藝術體制的疑慮,這種疑慮對學院體制是必要的反省,但有個可交易作品的市場存在卻總是比過去十幾年根本沒有來得好。
 
另外,林平也嚴厲地批判「初審階段的審查經驗,可以簡單地以『無力感』來形容」,林平的對象是「世代」——「世代竟有這麼整齊的現象」,這個世代所表露出的特徵係「蒼白的喃喃自語」與「貧乏」,她更進一步詮釋,這些特徵「反映了現在年輕人的生活」、「在學院也看到這樣一個類似的狀態。不論是追求藝術的能量、對於議題的省思能力,或者技法的追求,我想可以用『三空』來形容」;吳瑪悧也採取了類似觀點,她認為這些年輕創作者「作品受大眾消費文化的影響很多,缺乏廣度、深度與批判性,有過度扁平的現象」。
 
誠實的說,在看過本屆台北獎之後,若非閱讀這些評審委員的評論,我很可能也會抱著相似的負面評價,的確,這麼大堆頭的作品看起來都很像,訴諸的議題取向似乎又偏冷,至少,我們幾乎看不到藝術家碰撞什麼界限或故做掙扎狀的「身體」,我們也再次看到效果醒目但小時候沒看、長大就不太可能會有感覺的動漫畫題材,最後,又有好多其影像經過假造過的攝影,總而言之,這些作品看起來都不夠悲壯,沒有什麼人認真的在悲傷,也感受不到太多對時局的憤怒。
 
詭譎的笑聲、不可知與宿命論
用林宏璋的話來說,本屆參賽作品本身充斥著某種「詭譎的笑聲」:「作品中呈現的幽默與討好所展開的輕盈姿態,這是一種透過笑聲所傳達的存在狀態」。以本屆得獎作品來說,即使最可大力召喚悲壯身體感的石晉華,也提出了一件色彩繽紛、詩性且輕盈的作品;另一端,蘇育賢則誇稱要對身體進行「月球登入」的《識別型精細觸壓覺》,當年輕的藝術家終於忍住沒說「這是我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我們在兩件涉及身體的得獎作品中,卻都看到了「巨大而體制/微小而個體」的不對稱對峙——雖然我無法確定是否是這難以理解的比較行動製造出笑聲,但我可以確定,他們都在說一種不可知的東西。
 
這讓我想起近來閱讀巴塔耶時他說有關「笑」的最傑出理論就是:「它們的失敗」,笑「啟示了一項最終的真理:表象的表面隱蔽了一個我們所預期之回應的完美缺席」。倘若藝術家的笑聲來自不可能證成的測量或解剖,我們的笑聲卻將汲取自知識無能觸及的非思和中斷,作為觀者,我們不只是因為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而發噱,還是因為這裡有些不可知的事態。
 
另一方面,相較於讓我能產生逃逸想像的石晉華與蘇育賢,當周珠旺以熟練的線描風格描繪「每個小孩心裡都住著一個惡魔」這個永恆的陰暗主題,試圖就著童年來還原人性這個最虛矯的假設,施懿珊的《過期未來史》則藉由博物館體制與同屬徒勞的虛構未來物件之並置,將博物館公共地所有化一切人類文化跡證的雄偉企圖聯繫上自身關聯著人機整合介面的數位藝術脈絡——這兩件作品,都被賦予了淡淡的詩性,卻讓情況顯得沒有那麼不可知,他們分別說了兩個有著可預見結語的故事,我們身上本來就存在的,以及在可見的將來勢必發生的——我認為這兩件作品寓示著某種宿命論觀點,它們的現實,就是我們的現實,沒有什麼是我們可以真正避開的。
 
年輕藝術家製造的批評落差
然而,恰恰是嚴厲的批評讓我產生了寫點不同看法的慾望,老實說,我很想寫篇不涉及得獎者的台北獎文章,將無厘頭硬凹,詮釋成充滿了社會批判潛能的優異作品——我這種想法也很無厘頭,無論如何,如果說「三空」的所指真的接近了事實,如果說我們在批評消費文化時所佔據的高度真的比較高,我的批評意識反而轉向在評審團與台北獎的機制特性上——倒不是有關作品,而是有關這個世代評論那個世代的權力位置。
 
當資深的評論人果斷地批判置身於那實則可以等同於現在這個社會特徵的消費文化中的學院新世代,我們的評論人恰恰也在學院中位居要角;當某些屬於較資深世代的藝術家批評年輕人不關心社會、只會喃喃自語,卻又不無矛盾地辨認出他們深受消費文化影響。然而,究竟是誰,究竟是那個世代造就了現在的這個文化型態?我想並不是這些年輕人,我也懷疑,傾向流行的藝術型態是否果真不值得我們的文藝菁英當回事,當蘇育賢在今年立委選前在自己的部落格發表了一首揶揄性質的蘇育賢競選歌,與任何關心社會的作為資深世代的藝術家或評論人相比,他不僅表白了其政治態度,甚至還做了件作品,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信任那架構在網路——一個更快速也真的十分消費——的部落格。
 
我只是想說明:評論的論斷總是會有例外,或者,我多少想說,這種「世代式」的評論觀點有其粗暴的嫌疑。我們應該關心台北獎,當這個獎已經是台灣所有相關科系研究生踏入真實藝壇的敲門磚,作為生產未來的台灣當代藝術家的這種前瞻性幻見,我們應該關心的是這個獎從其結果而言,評審想告訴我們什麼?而這些藝術家又想告訴我們什麼?但如果說我們確實觀察到某種不算小的落差,這個落差存在於資深的評審團與幼齒的藝術家之間(石晉華當然是個例外),作為競賽的台北獎結束了,但真正的展演卻才要開始,年輕藝術家製造出一個必須被正視的批評落差。
 
蒼白作為背景與選擇:黃建宏的「例外生活」論述
關於這個落差的現有詮釋,我想舉一個不太切題的論述例子。黃建宏近來在「台灣數位藝術知識與創作流通平台」策劃了一個線上展覽「例外生活:疑世代(ex→ception)的再皺摺」,該文也瞄準了蒼白的新「世代」,但黃建宏卻不認為這種蒼白、或脈絡的懸欠是被動結果——恰恰相反,他將這種虛無指向不可知的外邊,而他們是自主地成為「例外」:「這個自決的例外就是台灣常見對於『政治』的冷感,換句話說,『自決例外』是面對著去皺摺(被剝裸)的蒼白宿命時,所進行的一種逃逸,進入一種沒有『脈絡」的生命」。
 
當然,「例外生活」與「台北獎」完完全全是不同的展覽,老實說我也不像黃建宏這般樂觀,但我想指出,黃建宏畢竟揭露了這種蒼白原本就銘刻在台灣的真實背景中,蒼白並非不作選擇。「2007台北獎」或許確實蒼白,資深的藝評人與藝術家的評論也懇切中的,但有人應該要去詮釋這種蒼白,而不只是單向地將產生遺憾的責任委派給所謂的年輕世代。
 
 
圖說:
1. 石政哲的作品令人想起高俊宏的行動藝術,《彈跳.日夜》,錄像裝置,20 mins,2007
2. 李承亮的《Hello還是Byebye》,錄像裝置,4’58”,2007
3. 賴珮瑜的《City-Tokyo》雖運用數位影像機具,卻極為壓抑視覺性表現,轉而訴諸某種概念性的非物質狀態,2007
4. 黃嘉寧數幅《未命名》油畫,不注意看會誤以為是失焦的快照
5. 工程背景的陳伯義,其作《海汕窗景》乍看經過數位加工,實則是利用閃燈效果造成不真實的視覺感
6. 朱芳毅以雕塑土製作的《物件記憶‧記號‧紀錄》是本屆台北獎最接近傳統雕塑意義的當代藝術作品
7. 王琬瑜的《標本》極為陰鬱暗沈,乍看似乎與變裝自拍的文化議題有關,但影像中的主體卻總是遮蓋臉部以致不可辨識其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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