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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風景、可愛,我試著談一點蘇育賢的《識別型精細觸壓覺》

一開始,無可避諱地「無人風景」表達了我的某種不滿,依照過去的部落格文脈,不滿的對象似乎是「它們都很去中心、不易辨識的材質、沒有主觀性構圖卻依舊維持了某種組織狀態、平坦而疏遠,好像過去幾個世代一股腦地想在繪畫上堆擠什麼人存阿實在阿社會關懷的執念都已遠遠被拋開」。
 
但與其說我期待什麼「人存阿實在阿社會關懷」(其實我剛睡醒時通常想不太出來藝術若不這麼幹還能怎樣)不如說那是因為我對「描繪著可愛物件的圖像」強烈地感受到不適。不管畫面到底有沒有組織狀態,「平坦而疏遠」仍具有某種可感狀態,但也由於平坦,它座落在想像的某種邊界,正因為想像而無從跨越,它與我們的關係或許只能夠被感受為疏遠;然而,我卻難以想像「平坦而疏遠的可愛」,這是因為可愛所需要的那種輕狎必須取消距離,若要狠狠齧咬對象,必須積極介入(很奇怪「齧咬」作為意象讓我想到蘇育賢的《識別型精細觸壓覺》);另一方面「可愛」總是預設了鑑別事物的不特定層級,這也是當我說它必須取消距離時將會遇到的難處,不同於在無限中不斷延展的「平坦而疏遠」,「可愛」具備了疏密不一的表面特徵,如果說它的介入目的是「取消」,或許,得以讓想像的邊界不再存在的東西便是「可愛」。
 
而與其相對的情況或許是:某種依舊存在、只是很遠因而看來闃無人跡的其他事物。
 
「可愛」與其說是無人,不如說是我們假裝沒有人的一種親密。之所以沒有人不是因為人在這個裝置中從根部便被卸載,而是這個裝置將由一個(或一組)更形巨大的莫名主體所驅動,這裡的親密不是公共性的反面而是其取消,就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總是看不到公共空間的公共性,當他們陷入炙熱的愛慾,處於生命的高張狀態中,他們將忽略眾人的目光,「我不再是我」常被視為愛情的依據,而任何保留了過多理智、因而表現出遲疑的行為則被設想為無關愛情——當然,可愛並不愚蠢,可愛並不是對處境全然視而不見,或許我們可以說,可愛就是在自我意識與缺乏自我意識之間擺動的東西,代價是它必須一以貫之地延續天真。
 
但是在這種可愛的又無人的作品中,若我們說這樣的主體、創作者,他/她就是一個想像暨治理著一座刪除人物的城市的主體,當他/她把自己當作造物主(這個世界裡的生物一律平等,除了不可愛的東西),這種可愛將以那取消了他者的感性來取代詩性,這種無人風景的運作便會讓我感到不適(除非我們恰巧置身在愛情狀態中,或是我們承認對公共性的敵意)——實則這種無人風景並不是說沒有人存在,而是當一切早已擬人化,我們便不再需要人物形象。
 
也因此,真正的「無人風景」將反對「可愛」。「可愛」是假裝沒人的有人狀態,在這個盡皆政治的時代,「可愛」是識得天真與其背反的稚嫩權力,它所進行的淨化如同極權政體的新聞檢查,這裡面總是有些尚未被揭露而半遮半掩的快感,無論如何「可愛」不是某個世代才能據有的東西,當我們的身體充滿表演性,這通常都是可愛的。
 
但這些跟有人沒人有什麼關係?其實沒有,而且我懷疑還有什麼東西不會讓我感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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