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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球好手摩斯基朵的眼淚


但這種想法關鍵並非因為對議題或嚴肅性的排斥,而是我們總是更期待一些非正式的東西。像是一些無涉理智選擇的口語習慣,或是某種身體姿勢造就的慣性,對於座談會場等待發言前的那些尷尬的正襟危坐時刻,儘管蹲著肯定不會比坐著還舒適,你寧可蹲坐門口,抽煙時我們沒有還要找話題的困擾,光是打量著地板便可以讓你惘然若失,這是失去自我的時刻。
 
當我們終於活到卅幾歲,浸潤在一切該有的社會系統中,「蹲坐門口抽煙」的這種身體,甚至會洩漏你極力掩飾的業餘本質——我們渴望遠離業餘,但專業態度不僅意味著以專業術語組織出的漂亮句子,也指向與那些各有來頭的陌生人握手的秒數和力度——這仍然攸關身體,卻是一具規格化的身體,在這些規格的積極審視下,合邏輯的話語從縐摺的大腦直奔口腔,挺直你的腰桿也有助於縝密地談論一件事,含蓄地點頭示意以避免那些哪天就輪到你的細瑣八卦,總之,我們必須克制一切不夠成熟的社會形像。
 
關鍵總是在於控制,梗卻源自不受管的身體,於是控制再加上身體就會形成可疑的運動影像。在蘇育賢最近在VT個展中展出的《2009網球好手摩斯基朵》中,藝術家穿戴完整的白色網球裝,在一處不知名樹林中偏執地揮動網球拍,但仔細一看,其實那是一把補蚊拍,臉上泛著汗水的摩斯基朵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一次又一次用力揮擊正手拍,和反手拍,但這些未見流暢的機械動作涉及的絕不是對象的有無,事實上,補蚊拍總能捕獲夏夜樹林裡無所不在的蚊子,特別是這種高功率的拍子在擊中目標時甚至會冒出道地的死亡之火。
 
相對於真正的網球運動,我特別欣賞這件作品毫無掩飾那些蹩腳的模仿行徑的意圖,於是這是一件內容上處處露餡、形式上卻被執行地相當徹底的謔仿作品。藝術家以極為專業的態度來實現業餘,在意義的層次上,當然作品所參照的網球運動或可被視為資本主義勞動市場的某種表徵,但這件作品還創造出一種出乎意料的認同作用:對於那些因為業餘、因為總感到自己不在圈子內的人,《2009網球好手摩斯基朵》實現了「蹲坐在門口抽煙」的政治理念。
 
「網球好手摩斯基朵打爆蚊子」畢竟進行了某種跨越——我們無法錯過的言外之意,網球好手摩斯基朵揮擊的正是自己,這是一具自毀裝置,機械化的動作除了製造喜感,在冷酷的笑聲之後,卻又引出一種溫度。
 
這種溫度是業餘者的溫度,帶有一點無奈卻又拼了老命想要完成的什麼,網球好手摩斯基朵總是能夠抓到梗,但受限於現實這個梗畢竟無能於展開為體系——一但終究沒有人能保證,那幾個蹲坐門口製造空氣污染的煙鬼不會轉頭發出野獸般的刺耳聲音,我不禁為《2009網球好手摩斯基朵》掉下幾滴不成熟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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