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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未來:楊智富個展與Future-O

這些關聯甚至可以看做其創作的推演秩序。例如「粉塵沾染」系列便延續著其中一張《底層與完成》,畫家僅僅保留了原型作品在畫布白色底層以上的輪廓,後續作品則依循此原型,進行反覆的變奏,初始的原型經過不斷的變化,甚而讓人難以在短暫的觀看過程中憶及源頭,此外,楊智富也藉著空間化他的繪畫作品,對既有空間進行一種裝置式的介入。
 
之所以會有這種嚴苛有序的創作系統,我們可以回溯楊智富1993年的首次個展「關於廁所磁磚」,當時,他直接描繪「廁所磁磚」,因而實現了當下這個數位時代經常可見的四方連續圖案——於是,在看似主觀表現的畫面中,卻結構著一種極為冷酷的生成秩序,這些構圖似乎還可以向外延展,一直擴張達到枝芽繁茂的境地。
 
然而,倘若我們考慮一下楊智富的所屬脈絡——解嚴後,台灣當代藝術曾一度為一部藉由圖像解構而驅動的慾望機器所席捲,而亦曾隸屬其時「台北畫派」一員的楊智富,卻在一片要求解消政治肖像、或解放那過往被潛抑為所謂民間的在地圖像之藝術浪潮中,以一種幾乎難以被感覺的秩序性,部署著他在1993年便曾委婉說明過的批評事業:「當我從『廁所磁磚』的語言切入時,無疑的,此一『選擇』已進行了對自己、對台灣美術環境在形式語言和藝術實踐的現實面上無法令人滿意的批評」
 
當然,熟悉楊智富的藝術界友人大概都很清楚他的混沌個性,某方面來說,當他將1993年個展理解為對自己的批評時,我首先想到的,這種秩序可能填補了混沌所懸欠的空隙,或者,也是為他先前投身藝術媒體、因而忽略了創作事業的自省,但對「台灣美術環境」的批評又該如何展開?
 
對形式規則的基進恪守,其實我們還有林壽宇以及伊通公園足可對應為台灣藝術世界之於形式語言的藝術實踐,但這僅是就美學理念的分佈而言;楊智富置身的90年代前期,同時也是一個藝術圈劇烈地遭逢現實的塊面——90年代初期幾近瘋狂的市場泡沫,或近幾年當他重回畫壇時倏忽乍現的當代藝術市場榮景,這裡的現實不是讓藝術全無存活空間的東西,而是一方面沃養著藝術、一方面操弄著她的土地。
 
然而,無論是16年前的「廁所磁磚」或當下的「關於庭園計畫」——藉由空間性的隱喻,楊智富的這些創作,訴諸的卻是私密性的場域情境,廁所早已成為區隔個體隱私的現代性空間明證,或許庭園還來得開敞些,卻又不同於一切原原本本的現實得以圈圍出的公共空間。
 
就如同畫家在個展摺頁中的自述所言:「庭園!都會文明人崇敬嚮往原始叢林的象徵/可控管的縮小板塊?/閒適、撒野的私密空間」,名之為秩序,雖暗示了有其公共性面向,卻又是在可控管空間中劃分出屬於個體的不可見局部,尤其當它相對於作為整體的「台灣美術環境」,這裡的局部終將析離出一種從屬於系統、卻又有別於它的私密領域,從廁所到庭園,楊智富似乎正規劃著「我」的獨特路徑,依照他從前的規劃:「終究,從『我』出發不只是走向我,而是走向人群」。
 
16年過去了,想到這裡我忽然有點激動:我不也是當楊智富從廁所走出來遇到的人群之一?當我們各自從廁所走出,接著投身於指向未來的綿延中,我們相遇為群。
 
16年前的楊智富游移在藝術家與藝評或策展人的身份界線上,如今我們在恍恍的現實中遭逢,歲月刻痕著彼此有別的自我印記,然後我完全可以預料,未來將繼續分岔。但如果關注的是未來而非過去,雖然還是沒有人知道未來會是如何,重點是我們分手後繼續前行的釋然,無論壓力多大,楊智富總是遠遠地就能讓你感到新生兒般毫無負疚感的笑容。
 
於是「關於庭園計畫」雖然採用了一些形式上幾近老梗的繪畫媒材,在我的主觀感受中,卻通向某種無負擔的未來。
 
而我還沒提到的其他展覽,諸如由一群北藝大美創所年輕藝術家在竹圍工作室的「Future-O」,縱使標題直接地點出「未來」——這裡的未來卻更像是某種對日漸碎裂之當下的提前緬懷:
 
通常只在好萊塢出現的第一世界場景,如今藉由吳思嶔作為個人化視覺機器的《頭戲院》,將巨大爬蟲類攀爬台北101大樓的末日圖像充分地實現出來;而鄭安齊的《Project 2. 淡水的老街屋》則以實際的拆屋行動與一張粉紅色廣告單,反諷地標舉「專業歷史記憶抹除工程」;劉玗的《我不曾擁有未來城市》則以擷取自電影的未來城市畫面製成明信片,邀請朋友寫上相關文字寄回——仍有其他未及提到的作品,重點是,在這裡填充未來想像的東西,總是描述著那些深邃悠遠的肌理如何在可見的未來中逐漸地被抹平,清洗為純粹的記憶。
 
 
圖說:
1. 楊智富,《底層與完成(十七)》, 390 x 162 cm(三聯幅),2008(印象畫廊當代館提供)
2. 吳思嶔《頭戲院》內部的演出(攝影/簡子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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