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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充分條件的現實,裹屍布

關於這個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們心知肚明它完全是意識型態的,是我們之所以為我們的那種意識型態,而我的回應則機巧地指向現實——沒錢就會餓死。無論如何,餓死了就不會有其他藝術實踐的機會,況且,要批評他人的現實以前,首先要通過的關卡是沒有人真正能夠進入我們的世界,並且經驗著我們的經驗(這時,問題就不是說誰真正據有啟蒙他人的價值位階,我們現在有的是一些審視現實的具體條件,它的客觀性取決於對照組的多樣性程度,簡單的說,全球化經驗的積累構成了測量現實的基準)。
 
於是「我們」——尤其當我們沒有積累出什麼全球化經驗——總是有點迴避對別人的現實進行批判的傾向,由於沒有人握有真理的權杖,在短暫沈默之後最好轉移話題,「現實」是多麼好的詞,它的無可改變意味著生存的基礎,現實更可以用來在無以名狀之處進行解釋,也十分合宜地將矛盾阿、藉口阿包裝成理念。
 
但當兩個月前的張洹成為我的現實對象,這裡的現實還是屬於一個個體的經驗。前幾天我又去參加了另外一位中國策展人的策展(馮博一,「重瞳」)座談,因為某種誤解,這是一個沒有錢拿的座談場子,一方面,我過去可以訴說的現實變得無效,但這畢竟只是個體現實的落失,在座談會的現場我不經意地地吐露出對這此場合不太恰當的論點:「對我們來說,『中國當代藝術』意味著一個難以抵擋的現實」,這個現實卻絕非僅止於我的個人經驗。
 
姑且不論這個難以阻擋的現實,不管是當代館的張洹或耿畫廊的「重瞳」,這些中國藝術家的作品都不壞,尤其是「重瞳」中幾件作品,他們都如同座談會現場時中國藝術家張小濤所說有著那種揮別「宏大敘事」轉向日常性的趨勢,這種議題的碎裂化或日常化確實能夠與「重瞳」展中其他台灣藝術家作品產生對話。
 
然而,整個座談會談下來,我的感覺卻是我們多半還是在交換很初階的文化經驗,要如何在作品的意義上讓對話發生?儘管「重瞳」的副展名已給出了建議:「擁有過去的未來」,這些確實由兩岸共同承繼的過去並不能為當下彼此各據的現實開拓出對話所需的最基本共識,比較起來,與會的中國藝術家似乎更看重這些過去,但我們要怎麼說明這些共同的過去對我們來說首先象徵著戒嚴時代國民黨政府的歷史,這個歷史曾經遮蔽了人民的歷史,而對他們來說,或許這段過去也是一段被他們現在的政治所遮蔽的人民歷史,同樣一段歷史早已顯現為不同的東西。
 
我的看法是,訴求同一性的歷史總是不管用,具體的辦法還是對當下狀況的檢視。早在2008年二次政黨輪替以前,台灣的藝術圈早已瀰漫在中國當代藝術的強勢氣氛中,這十多年間翻開本地藝術期刊,很難不意識到在全球藝術市場中的中國當代藝術多麼具有宰制力:當多數台灣藝術家根本買不起、也沒有畫廊想為他們買封面時,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經常看到中國藝術家在雜誌封面上微笑。
 
當然我們沒必要為此導致內縮,內縮先是一種已經發生的事態:中國/台灣的對比一開始就存在於不對稱的物質條件中,大小迥異的市場規模早已決定了發展態勢,與中國的比較不適合任何一種二元論模型的原因在此。然而,在一個這麼具誘惑力的市場旁邊,這也意味著,民間早已深度地進行各類市場與資本流動意義上的「兩岸交流」,在這種情況下,對於一些不那麼關切市場反應的藝術工作者來說,或許還不構成具體的現實——然而,當二次政黨輪替之後,如果說早先只在民間發生的交流還只限於一些非正式的民間活動,現在我們不得不產生一種印象:文化活動的產業化與中國藝術家的引入,幾乎已成為台灣重要的文化政策,產業化與中國當代藝術對台灣官方的文化部門來說似乎都意味著一種正常化,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內部化。
 
也因此,當我說「中國當代藝術」構成了難以阻擋的現實,不僅在於外部的比較,更存在於台灣內部官方或非官方的藝術資源的分配,它現在是一種雙重擠壓:一方面,那是一個由超越國家層級的資本市場所構成的產業帝國,中國當代藝術在這裡不過意味著帝國系統中不可或缺之一環,台灣不僅先天弱勢,更有國際政治意義下的人為弱勢,我們的公部門在這方面注定無能為力;然而,十分弔詭,當我們回頭看看公部門目前著力的這些產業化阿中國當代藝術的引入,這種國家層級的文化政策不正意味著:對於在那些常態的社會部門以外的藝術創作未來將不再有生存空間,大有為的政府現在正成為這個孿生現實的催生者,它以交流為名實質上是以卻只是再度肯認了島嶼內部的荒蕪,事實上,在這個傾中已被正常化的政治氣氛下,那些仍舊倡議著差異、獨立的藝術與論述怎麼可能自宰制性的系統中逃逸?
 
如果說民進黨政府過往的「去中國」文化政策使得本地的藝術社群保留了一塊與國際現實脫勾的荒蕪,我們至少能夠滿懷純真地說,荒蕪不正意味著有待耕耘?但現在這個熱切地擁抱中國並且完全不為全球化系統所捲入而有疑慮的國民黨政府,則給了我們一個作為充分條件的現實裹屍布,裡面或許仍映照著怎樣的文化內容,卻是一具早已乾枯的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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