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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你?秦雅君的「雙盲臨床實驗」

被攝者的反應很不一致:有的欲言又止,有的表現出不知所以的納悶神情,有的則以順服的口氣低調地說:「是,就是我」。這搭不上線的問答似乎為影片增添了不確定氣氛,但影片結尾處還以黑幕打上白字展覽訊息,這段跳離影像敘事軸線的文字說明,也洩漏了這部短片——原來萬德男孩為秦雅君策展、八月份將於誠品畫廊舉辦的「雙盲臨床實驗」之預告片《到底是誰!!!!!!》。
 
在展覽正式開始以前,這個沒來由的問題「是不是你?」帶來了某種挑釁意味,因為「是或不是」這種問題關係著承認,例如承認一個一旦被揭露了就會怎樣的真相;這個問題也切割了知情者與不知情者的有別處境,無論知情與否,這個問題不可能按照一種符合真相的方式來回答,因為按照「雙盲臨床實驗」的策展規則,所有參展藝術家在展覽前段被要求噤聲——他們必須提出未曾發表的新作,再者,在運送作品與參展的大半過程中,都必須保持匿名——也就是說,一旦被攝者真的是參展藝術家,他必須說謊,而那些不知情者卻大可以利用前者的緘默大玩曖昧的承認遊戲。

乍看之下,「雙盲臨床實驗」最關鍵的梗便是作品的作者辨識問題。對藝術家與策展人來說,真相在他們那裡,但他們卻不能說;但對藝術家以外的參與者(尤其這是一個在商業畫廊舉辦的展覽)而言,確實如展名所意指的,「雙盲臨床實驗」像是一種測試,當我們早已習慣藉著學歷、展歷、銷售記錄,甚至論述,以獲得對藝術家的藝術價值或成就之界定,藝術媒體出身的秦雅君的策展處女作——「雙盲臨床實驗」卻剝除了這些有形的參照點,讓作品還原到作品本身的赤裸狀態——我們完全可以想像,收藏家、藝術經理人、藝評人聚精會神地圍在作品前,一方面透過各自的美學之眼以凝視作品,另一方面又絞盡腦汁地猜測:眼前的作品究竟是否真是他所想的那樣?
 
毫無疑問,「雙盲臨床實驗」的策展意識源自對現實的觀察,但考驗的絕非藝術家以外的各式參與者——畢竟,現實之所以有效,恰恰是因為它擁有將一切差異吸納進去的系統化能力,也因此,我們完全無須擔憂,當展期後段「揭盲時間」真正地揭露了真相,是否會有所遺憾。
 
默默無聞的藝術家不是缺乏作為,而只是他們的作為還未及被看到。一開始,藝術家就處在「盲」的境況中,展覽作為事件才真正擁有將他們推向被看見之舞台的能力,但當藝術家真的被看見了,卻又將進入新的未知世界中往復循環,「雙盲臨床實驗」以策展程序凝縮了藝術家的一般生涯處境。
 
「雙盲臨床實驗」或許短暫地遮蔽了現實審度這群藝術家的視線,但在威力無窮的現實面前,畢竟只是虛晃一招,創作,仍然是在這個同樣可以用錢堆砌奇觀的殿堂中藝術家僅剩下的資產。如同在《到底是誰!!!!!!》短片中的問題「是不是你?」,它真正要問的是知情者是否信守策展規則的誠意,這是一種如同創作般、出於自由心證的主觀拷問。
 
無論如何,燈光昏暗的《到底是誰!!!!!!》讓我們再度回到現場,事件正是發生在這裡而不是任何他處;而直視著藝術家的鏡頭問答,卻又使得對這部短片的閱讀經驗難以跳離攝影者與被攝者其間構造出的話語關聯——《到底是誰!!!!!!》提供我們逼近「雙盲臨床實驗」的兩條線索:可感覺的確切場景,以及停留在語言中、那使得觀者轉而忽略場景的問答。「雙盲臨床實驗」正是由有對象的感覺與不留跡證的語言所構成。在我們看見的地方,有作品供我們觀看,但藝術家不簽名,連畫廊也不知道哪件作品是誰做的,讓我們一同參與這個充滿臆測與耳語的遊戲,先從這個問題開始: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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